《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二十六天》电影剧本文/〔苏联〕勃·符拉基米罗夫、巴·费恩译/孟大器在宽阔的西伯利亚河岸上矗立着一个要塞,里面有一座监狱,四周用高高的树干圆木围成一个障子。哨兵们在杂草丛生的土城墙上来回走动着。我们的这座监狱坐落在要塞的一角……从木障子的缝隙里向外空望,

《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二十六天》电影剧本文/〔苏联〕勃·符拉基米罗夫、巴·费恩译/孟大器在宽阔的西伯利亚河岸上矗立着一个要塞,里面有一座监狱,四周用高高的树干圆木围成一个障子。哨兵们在杂草丛生的土城墙上来回走动着。我们的这座监狱坐落在要塞的一角……从木障子的缝隙里向外空望,仅能看到一角蓝天和高高的土城墙,它会使人联想到,若干年后,你依然只能看到那土城墙,以及如此这般的哨兵和那小小的一角蓝天,只不过不再是监牢上空的那一角蓝天,而是另外的、遥远的自由的天涯……城门开了。一群身着一半深褐色、一半灰色布制的阴阳短上衣、剃成阴阳头的囚徒在士兵的押解下走了出来。他们向河边的工棚移幼着脚步,那是上工。到傍晚时,再走回监狱来。然后,城门又开了,囚徒们再次走出来……这样日复一日,从冬天到夏天,又从另一个冬天到另一个夏天……在囚徒的中间,每次都要闪过一张相当年轻的、有着一双深邃而痛苦目光的脸孔。这一天,城门又开了,囚徒们又上工。但是这个人却没有跟他们同,只是用目光为他们送行。然后,他在炼铁场里,在一群囚徒的围观下,站到铁砧的前面,把一只戴着镣铐的脚放上。于是另一个也是剃了阴阳头的、系着皮制围裙的长胡子铁匠举起了铁锤……镣铐落地了。这个昔日的囚徒把它拾起来,以一种惊异的目光仔细检看它。“呶,上帝保佑你!上帝保佑你!”囚徒们七嘴八舌的粗声粗气然而透着某种满意的心情说着。是的,愿上帝保佑你!自由啦,新生活开始啦,死人又复活啦……这是多么美好的时刻啊!彼得堡已经是夜晚夜沉沉,雨霏霏。漆黑的胡同里只有一幢房子的二层楼上有两个窗洞闪着光亮。室内深处的烛光不安宁的照耀着这两个孤单的窗子,显得那样忧伤、神秘,就如同失眠的彼得堡自身一样。陀思妥耶夫斯基坐在桌后,俯身在一叠白纸上。他显得异常疲劳,甚至有病,他握着一支蘸水钢笔,但并没有写字。蓦地,他的嘴唇痛苦地扭曲起来。他丢下笔,双手抱住头。然后,他拿起桌上的烛台,站起来,走到窗前,开始观看这冷漠的夜间城市……一个二十岁上下的姑娘,头戴长耳绒制风帽,手提一只新书包,从大街上走进黑古隆咚的大门洞。院子称得上是真正的天井,四周是熏黑的墙壁。她慢慢地爬上简陋破旧的楼梯。头顶上传来脚步声。迎面走下一个黝黑的深色头发的青年,他的手中托着一只中国制的高脚盘。他惊讶而又有点厚颜无耻地把姑娘打量了一番。“我知道你是谁。知道!”他忽然笑起来。“等你哪!急得很哩!”他继续笑着跑下楼。姑娘在十三号门前停下来,向门铃拉手伸过手。门铃响了响,声音似泣诉、哀怨。“请进,门开着呢。”她听到喑哑的声音。她已经在一间完全黑暗的穿堂里。忽然有了蜡烛光。陀思妥耶夫斯基身穿便装站在姑娘眼前。他用阴沉而忧郁的目光冷冷地望着她。“我找陀思妥耶夫斯基。”姑娘鼓起勇气然而仍带怯懦地说。“是奥尔辛让我来的……我姓斯尼特金娜……叫安娜·格里高里耶夫娜·斯尼特金娜……”陀思妥耶夫斯基依旧默默小语。他打量着她。“我找陀思妥耶夫斯基先生。”斯尼特金娜对这位奇怪的先生已经有些绝望了。“我就是陀思妥耶夫斯基”他的声音里含有某种令人不解的激动。“我就是。”在寒冷的十月阳光照耀下的作家的书房里,安娜·斯尼特金娜擦边坐在一张安乐椅上,她心情十分紧张,又极力不让它显露出来。她把自己的黄皮书包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。安娜非常年轻,一切都显示着她的小小年纪:体型、外表,以及由于高兴而绐人以滑稽之感和瞬息变幻的稚气,微笑和故作严肃的一本正经的神态。她生得白皙、椭圆脸,有着聪明的人额头和撅起来的果敢的下巴颏。可爱、明亮的是她那一双眼睛——聪慧而又善良,她正是用这一双眼睛亲切而又审慎地观察着世界。她四下环顾。书房里的陈设很简朴,虽然各方面符合一般的要求标准。两张长沙发,布套已经有些磨损。一张摆着照明灯的圆桌子,另一张书桌则摆在地中间。书桌上摆着老式廉价的墨水瓶。装烟草和卷烟纸的盒子,几张报纸、几本书、还有厚厚一叠信纸。在窗台上陈设着一个中国制造的高脚盘,它和方才那个青年拿着的一模一样。另一个窗台则显得空荡荡。陀思妥耶夫斯基走进书房来。他换过衣服了,如今穿着常礼服,袖口和衬衣领雪白,浆得硬挺挺的。他一声七响地从书房的这一边走向那一边,坐到书桌后面,拿起蘸水笔,用笔的一端往纸筒里塞烟草丝。斯尼特金娜期待着,用不安的眼光望着他。“你搞速记有多久啦?”他终于问道。“半年了。”“你的老师教很多学生吗?”“起先很多,现在剩下二十五人左右。”“咱们的新事物都是如此。现在谁还愿意苦心学习啊?……”他皱起眉头,似乎在生谁的气,然后又问道:“我想,你的老师奥尔辛已经把我的条件告诉你了?全部劳动报酬五十卢布。如今我的情况是这样,叶卡捷林娜·格里高里耶夫娜……”“是安娜。”“什么?”“是安娜·格里高里耶夫娜。”陀思妥耶夫斯基难为情地擦了擦额头。“健康不佳,记忆力坏透了……”他转身朗开着的门叫道:“费多西娅,来茶!”老女佣人一声不响地端进一杯茶水和放着两只小甜面包的一个小盘。安娜接过茶杯,勉强喝了一口。费多西娅和进来时一样,又一声不响地退了出。“如今我的处境非常可怕。”陀思妥耶夫斯基阴郁地说。“给了人家卖身契。如果到十一月一号我不交给斯切洛夫斯基十个印张的长篇小说,那么他这个强盗,就要按照合同把我九年的作品全部无偿地拿出版。可是我现在拿不出长篇来,拿不出!只有空气,没有长篇!”“您怎么落到这般田地?”安娜轻声地、同情地问道。陀思妥耶夫斯基苦笑笑。“那是另一个作家,另一个作家……或许你听说过《罪与罚》?”他不待回答,很快又说道:“好了,那些都是题外话!……你来听写吧,试试。”他顺手从桌上拿起一本厚杂志。安娜立即有准备地从书包里掏出速记本和笔,把它们摊放在桌子上。陀思妥耶夫斯基随便翻开一页,开始迅速地、吐字不太清晰而又激动地读道:“我们还没有从严历的惩罚下彻底解放出来,因此,还不能把它们说成是所谓的历史的过,就在不久前的几天里……”“请您不要这样快……”安娜怯懦地打断他。陀思妥耶夫斯基不满意地皱皱眉头,但却放慢了朗读的速度。“就在不久前的几天里,”他读道“报上还登载说,在弗拉基米尔的地方,一个流刑逃犯被用鞭刑。”他合上了书本,“请把它转写成一般文字。”她又急又紧张地把速记转巧成文字。陀思妥耶夫斯基站在她身边,从肩上方俯看她写的字,并下了结论:“你怎么写得这么慢……这么慢……”她把写好的纸头交给他。“这里,你丢了一个句点。硬音符号点得也不清楚。”他把纸头丢到桌上。“多么无聊啊!……算了!四个星期之内是编不出十个印张的!我向斯切洛夫斯基低头……准备赔付违约金……那样也就不需要速记员了……不知道……不知道……”斯尼特金娜站了起来。“陀思妥耶夫斯基先生!如果工作不成,我也不会对你有意见的!”她强制泪水不流,但很自豪地说。“看你,立刻就不高兴了,”陀思妥耶夫斯基叹了口气。“我还高兴过哩,当奥尔辛向我介绍一位女速记员,而不是一个男速记员的时候……你知道为什么吗?”“为什么?”“因为男的准会喝酒……”他严肃地解释说。“我相信你不喝吧?”“请相信我好了,陀思妥耶夫斯基先生,”她几乎是大声嚷着。“相信我吧,我不会喝!”陀思妥耶夫斯基站在窗前,一只手扶着窗框,另一只手则缩进常礼服的翻袖口。大街上,女速记员出现在楼房前面。她走得很快,低垂着头,像似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样。有一个等待她的年轻人从马路对面立即走过来。青年很令人喜欢,外型也很漂亮,看穿着象个大学生,不是穷家子弟。他吃惊地望着姑娘的激动的脸,浸着泪水的眼睛在闪闪发光。他不做声地接过她手中的书包,并肩向前走。陀思妥耶夫斯基在窗子里一直注视着他们,直到他们稳没房后……“我不是他的女佣人,我也不是印刷机,不能这样折腾我,”安娜的话语是如此的激动,致使不少行人向她望。“他的处境和我有什么相干!……我是个女人!对不起,亲爱的先生,应该考虑到这点!”“你真是个急性子人,安娜!”米沙微笑了。“想想昨天你是怎么说的。充满了理想,希望!”“是的,是的!请不要嘲笑我!我见他,像见上帝!我想告诉他,我崇拜他的才华,我希望能做他的助手!可是他!唉,米沙!你可没有看见他那样子!凶狠、阴森,没有礼貌……不!到此结束!我说健康不佳,对不起……不!不!不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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